14. 账号与信息安全

谷歌统计了 35 万次真实的盗号尝试（也叫账号劫持）。一类是靠设备来验证，比如手机上弹窗让你点确认，或者插一把安全密钥。这一类拦下了「超过 94% 源于钓鱼的劫持尝试和 100% 的自动化劫持尝试」。钓鱼是指骗你在假网站上输密码，自动化是指机器拿泄露的密码批量去试。另一类是靠回答问题来验证，比如问你上次在哪登录、备用邮箱是什么。这一类「只拦下了低至 10% 的钓鱼劫持和 73% 的自动化劫持」

Doerfler P, Thomas K, Marincenko M, et al. (2019). Evaluating Login Challenges as a Defense Against Account Takeover. The World Wide Web Conference (WWW '19). https://doi.org/10.1145/3308558.3313481

同一项研究也发现，这类验证有时会把本人挡在外面。52% 的真用户第一次没登进去，不过最后有 97% 还是进去了。先给邮箱开这个功能，因为别的账号大多能用邮箱找回密码。验证码只自己用，替别人报码、刷脸会背上什么，见第 8 节第 45 条（念验证码）

把别处泄露的账号和密码挨个拿来试着登，这叫撞库，是最省事的攻击方式，你的邮箱也会被这样试。邮箱一旦被人登进去，所有用它找回密码的账号一起丢。美国网络安全和基础设施安全局的建议是：每个账号用一个不同的强密码，至少 16 位，交给密码管理器存

US CISA. Use Strong Passwords. https://www.cisa.gov/secure-our-world/use-strong-passwords

记不住就用浏览器自带的密码管理器。它替你记住每个网站的密码，比到处用同一个密码强得多。别把密码存在微信收藏或者备忘录里

手机丢了以后，捡到的人最快的一条路是把 SIM 卡插到别的手机上，收你的短信验证码。有了验证码，他就能一个个重置你的账号。SIM 卡设了 PIN 码，换到别的手机上开机就要先输密码，捡到的人就没法拿它收验证码

作者经验，无直接文献

PIN 码在手机设置里的「SIM 卡锁」那一项里设。出厂时的初始码一般是 1234 或者 0000。连着输错三次，就要用运营商给的 PUK 码才能解开。所以设完先把这个码记在纸上

顺序比速度更重要。第一步，挂失 SIM 卡，别人就收不到你的验证码了。第二步，远程锁定手机，并清空手机里的内容。第三步，从电脑上改邮箱和支付密码。第四步，报警，拿回执。最后按需要冻结银行卡。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的提示也是：就算觉得只是弄丢了，也要远程锁住。被偷了马上报警，报上型号和 IMEI 串号（手机的身份编号），并马上告诉运营商

US FCC. Protect Your Smart Device. https://www.fcc.gov/consumers/guides/protect-your-mobile-device；步骤顺序是作者经验；补办身份证见第 7 节，冒名贷款见第 8 节关于征信的一条

提前把三家运营商的客服号记下来：移动 10086，联通 10010，电信 10000。自己的手机号是在哪个城市办的，也记一下，客服会问。用别人的手机一样能打客服挂失

最高法的规定把「谁来拿证据」分开了。你说这是伪卡盗刷或者网络盗刷，要先拿证据。伪卡盗刷就是卡被人复制了一张去刷。这些都能用来证明：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银行卡交易时真卡在哪里、交易发生在哪里。还有账户交易明细、交易通知、报警记录、挂失记录等等。**反过来，发卡银行、非银行支付机构（第三方支付）说这笔是持卡人本人刷的、或者是经他授权刷的，要由它们拿出证据**。你告知银行之后，银行没及时核实，或者没及时提供、保存交易单据和监控录像，证据因此拿不到的，拿不出证据的后果由银行承担。认定成立以后：借记卡（储蓄卡）持卡人，可以要求发卡银行把被盗刷的存款本息付给你，并赔偿损失。信用卡持卡人，可以要求退回被扣走的透支款本息和违约金，并赔偿损失；银行反过来要你还这笔透支款的，法院不予支持。你还可以要求发卡银行及时撤销相应的不良征信记录（全国，2021 年 5 月 25 日起施行）

最高人民法院 (2021). 关于审理银行卡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五、七、十四、十五条）. https://www.court.gov.cn/fabu/xiangqing/304771.html

有两种情形要你自己担责。一是银行卡、密码、验证码这些东西你没保管好，自己有过错（原文是「未尽妥善保管义务具有过错」），错多少担多少。所以密码不告诉别人，验证码不转发给别人（见第 1 条，二次验证优先用手机弹窗确认）。二是没及时挂失，让损失接着扩大，多出来那部分自己承担。所以第一步永远是挂失冻结，别先打客服争论。第三方支付机构也适用这套规则。它的宣传资料里写了「先行赔付」，而且承诺得具体明确的，可以照着要求它先赔。钱是你被人骗着自己转出去的，要走另一套办法，见第 8 节第 2 条（发现被骗立刻打 110 或 96110 要求止付）。

被盗号往往不是当场就动手，对方会先潜伏一阵。账号里的登录设备列表，记着现在还能用这个账号的手机和电脑。已授权应用列表，记着你准许它用这个账号登录的别家软件。列表里的陌生设备，和早就不用的第三方软件，是最容易发现的痕迹

作者经验，无直接文献

微信、支付宝、邮箱、苹果账号和安卓账号里都有这个入口。发现不认识的设备，就点退出全部登录，再改密码

法律明写了两条。一是不得以个人不同意、或者撤回同意为由，拒绝提供产品或者服务；处理这些信息属于提供服务所必需的除外。二是收集应当限于实现处理目的的最小范围，只能收用得着的那些

全国人大常委会 (2021). 个人信息保护法. 中国人大网. http://www.npc.gov.cn/npc/c2/c30834/202108/t20210820_313088.html：第六条「收集个人信息，应当限于实现处理目的的最小范围，不得过度收集个人信息」；第十六条「个人信息处理者不得以个人不同意处理其个人信息或者撤回同意为由，拒绝提供产品或者服务；处理个人信息属于提供产品或者服务所必需的除外」；第十五条「基于个人同意处理个人信息的，个人有权撤回其同意。个人信息处理者应当提供便捷的撤回同意的方式」

判断标准是这项信息是不是提供这个服务所必需的。地图要位置是必需的，手电筒要通讯录不是。App 装完，先到手机设置里的应用权限页，把不必需的权限关掉。等真用到的时候，再选只这一次允许。

有几种情形企业应当主动删除：服务停了、约定的保存期限到了、你撤回同意、当初收集的目的已经达到等等。它没删，你可以要求它删。它拒绝你行使这些权利的，必须说明理由。你可以直接向法院起诉

全国人大常委会 (2021). 个人信息保护法. 中国人大网. http://www.npc.gov.cn/npc/c2/c30834/202108/t20210820_313088.html：第四十五条「个人有权向个人信息处理者查阅、复制其个人信息……个人请求查阅、复制其个人信息的，个人信息处理者应当及时提供」；第四十六条更正、补充权；第四十七条列了五种应当主动删除的情形，含「（一）处理目的已实现、无法实现或者为实现处理目的不再必要」「（二）个人信息处理者停止提供产品或者服务，或者保存期限已届满」「（三）个人撤回同意」，「个人信息处理者未删除的，个人有权请求删除」；第五十条「个人信息处理者应当建立便捷的个人行使权利的申请受理和处理机制。拒绝个人行使权利的请求的，应当说明理由」「个人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注销账号和删除个人信息是两件事，注销之后还要单独提出删除。换手机或者卖旧手机之前，先在旧手机上把所有账号退出、解除绑定，再恢复出厂设置。法律给你的是事后的删除权，它不能替你把已经泄露出去的东西收回来。

人脸识别技术应用安全管理办法写明：「实现相同目的或者达到同等业务要求，存在其他非人脸识别技术方式的，不得将人脸识别技术作为唯一验证方式。个人不同意通过人脸信息进行身份验证的，应当提供其他合理、便捷的方式。」办法还写明：「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办理业务、提升服务质量等为由，误导、欺诈、胁迫个人接受人脸识别技术验证个人身份。」要是按你同意来处理人脸信息，得取得「在充分知情的前提下自愿、明确作出的单独同意」：单独就这一件事问你，你单独点头才算。你有权撤回同意，处理者要提供便捷的撤回方式。处理不满十四周岁未成年人的人脸信息，应当取得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的同意。公共场所安装人脸识别设备，「应当为维护公共安全所必需」，并设置显著提示标识。宾馆客房、公共浴室、公共更衣室、公共卫生间等公共场所中的私密空间内部，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安装。人脸信息应当存储于人脸识别设备内，不得通过互联网对外传输。两种情况例外：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或者取得了单独同意（全国，2025 年 6 月 1 日起施行）

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公安部 (2025). 人脸识别技术应用安全管理办法（第 19 号令，第十条、十二条、十三条，2025 年 6 月 1 日起施行）. https://www.cac.gov.cn/2025-03/21/c_1744174262156096.htm

最常遇到的是小区门禁、租房平台、健身房、酒店要你录人脸。对方说「系统只支持刷脸」的时候，把办法的原话念给他听。原话是：「实现相同目的或者达到同等业务要求，存在其他非人脸识别技术方式的，不得将人脸识别技术作为唯一验证方式」。然后要求它提供刷卡、密码或者身份证这类别的方式。还是不给的，向当地网信部门反映。国家对刷脸验证身份另有规定的，比如一部分金融和政务场景，按那些规定办。人脸和密码最大的区别是泄露之后改不掉，所以它值得比密码更谨慎。存了 10 万人以上人脸信息的单位，要在 30 个工作日内向省级以上网信部门备案，这也是判断对方正不正规的一个问法。查阅、更正、删除自己个人信息的权利见第 8 条。别人借你的脸去办他自己的贷款，是另一回事，见第 8 节第 45 条（帮忙刷个脸）。

国家安全部 2026 年 6 月发布风险提示。部分中转站会把用户提交的数据留在服务器上，有的私自截留，倒卖给别的大模型厂商做训练。有的暗藏后门，向用户设备植入恶意代码，窃取账号密钥和云端凭证，甚至装上远程控制程序。提示建议用官方直连、正规授权的平台，不用来源不明、没有运营资质、没有安全保障的平台。用的时候先给个人隐私和项目资料脱敏，管好密钥、定期更换。遇到异常扣费、无故封号、数据异常，立即停用、改密钥、查杀病毒、留存证据。加州大学圣塔芭芭拉分校等单位的研究者 2026 年做了一项测量。他们从淘宝、闲鱼和海外网店买了 28 个付费中转站，又从公开社区收集了 400 个免费中转站。结果 1 个付费的和 8 个免费的，会往返回的工具调用里注入恶意代码。工具调用就是 AI 让你的电脑去执行的命令，比如安装软件包。还有 2 个会挑时机下手，论文举的例子是只对全自动执行的会话下手。17 个动用过研究者故意放进去的亚马逊云服务密钥。1 个转走了研究者以太坊钱包里的钱，钱包里只放了很少的钱，损失不到 50 美元。论文演示的改法很隐蔽：把安装命令里的 requests 换成拼法相近的 reqeusts，一眼看不出来（全国）

国家安全部 (2026). 「AI中转站」，风险要防范. https://www.szzg.gov.cn/2026/xwzx/szkx/202606/t20260608_5331487.htm（数字中国建设峰会官网转载国家安全部微信公众号）；Liu H, Shou C, Wen H, Chen Y, Fang RJ, Feng Y. (2026). Your Agent Is Mine: Measuring Malicious Intermediary Attacks on the LLM Supply Chain. arXiv:2604.08407. https://arxiv.org/abs/2604.08407

定 B 级，是因为只有一项研究，而且是预印本，也就是正式发表前公开的版本。测的中转站多数是免费的，付费的只有 28 个，算不出「中转站有几成有问题」。有媒体把那次被盗写成 50 万美元，论文原文是不到 50 美元。收益量级凭后果定为中：密钥和代码被偷的损失大小差得很远，研究里没有金额可套。已经用过来路不明的中转站，就到模型厂商那里把用过的密钥作废、重新生成，云服务和代码仓库的密钥一起换。经过中转站时，别让 AI 全自动执行命令，命令先看一眼再放行。开中转站的一方有刑事风险，见第 11 节第 19 条（AI 中转站）。受益人是你自己。